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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现代哲学对本质主义进行了深刻批判,但这一批判并未延伸到政治哲学领域,许多人还从这种批判中得出唯有实行自由主义政治方案才能避免和防止本质主义的结论。但自由主义难道不是本质主义哲学吗?它将作为有机整体的民族、国家还原为“非人”的原子化个体;将好政治归结为若干永恒、绝对、普遍的原理和原则;宣称尊重人的自由选择和价值中立,实际有着强烈的价值偏向并将之上升为“政治正确”;认为实施它所信奉的原理无需任何条件且只要实施了这些原理,一切社会难题都将从根本上得到解决;西方国家符合这些原理,是所有国家政治上的“模板”和必然归宿。这种本质先于事实、追求绝对确定性和同一性的政治哲学,难道不是本质主义?自由主义虽然与柏拉图、黑格尔那种本质主义哲学有所不同,但同样作为本质主义哲学,两者没有“好坏”之分,自由主义也不是什么“好的”本质主义。之所以人们认为自由主义可以防止本质主义,只是因为它曾经“做对了事情”。随着在与其他政治哲学的竞争中取得胜利和时代变化,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本质主义性质愈发凸显:将“爱智慧”的哲学变成了“智慧”的固定答案;否定了其他文明的价值;堵死了探索不同政治形式和政治发展道路的可能;同样具有遮蔽、简化、解构等效应;本身仍然是一种独断论、决定论、唯我论。
Abstract:Western modern philosophy has conducted profound critiques of essentialism, yet these critiques have not extended to the realm of political philosophy. Many scholars have concluded from such critiques that only a liberal political framework can avoid and prevent essentialism. But is liberalism not itself an essentialist philosophy? It reduces nations and states as organic entities to “inhuman” atomized individuals; reduces good governance to a set of eternal, absolute, and universal principles; claims to respect human freedom of choice and value neutrality while actually exhibiting strong value biases that are elevated to “political correctness”; asserts that its principles can be implemented without conditions and that all social problems will be fundamentally resolved once adopted; and posits that Western nations embody these principles as the political “template” and inevitable destination for all states. Is this political philosophy—prioritizing essence over facts and pursuing absolute certainty and uniformity—not essentially essentialism? Although liberalism differs from essentialist philosophies like those of Plato and Hegel, both share essentialist characteristics without inherent superiority or inferiority; liberalism is not a “good” form of essentialism. The belief that liberalism prevents essentialism stems solely from its historical success in addressing certain issues effectively. With its triumph over other political philosophies and the evolution of historical times, the essentialist nature of liberal political philosophy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pronounced: it has transformed the philosophy of “love of wisdom” into a fixed answer to “wisdom”; it has negated the values of other civilizations; it has stifled the possibility of exploring diverse political forms and developmental paths; it likewise serves to obscure, simplify, and deconstruct; and ultimately, it remains an authoritarian, deterministic, and solipsistic philoso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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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柏拉图至黑格尔的两千余年西方哲学史,特别是近代哲学史,基本上都是本质主义占统治地位的历史。而在黑格尔那里,这种本质主义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整个当代西方哲学是对本质主义传统,特别是对黑格尔本质主义的反动。”引自黄勇:《当代哲学中的一股反本质主义潮流--海德格尔的实存主义存在论》,载《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1989年第6期。
(2)卡尔·波普、奥克肖特、诺其克、萨托利、哈耶克、哈贝马斯等都可看作是其中的成员。
(3)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和弗朗西斯·培根的“四假象说”可看作是对这一问题的最好注解。笛卡尔主张唯有通过彻底的怀疑、在仅剩下纯粹的“我思”后才能进一步按照逻辑得到确定、可靠、自明的知识;培根则主张:“我们必须以坚定的严肃的决心把所有这些东西(即族类的假象、洞穴的假象、市场的假象、剧场的假象)都弃尽摒绝,使理解力得到彻底的解放和涤洗”([英]培根:《新工具》,许宝骙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年,第44页)。
(4)中国古代如此解释政治的例子不胜枚举,如:《论语·子路》:“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子路曰:卫君待子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叶公问政。子曰:近者悦,远者来”。“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论语·为政》:“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道德经·第六十章》:“治大国如烹小鲜”。《诗经·大雅·思齐》:“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国语·郑语》:“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在当代,邓小平“四个现代化是中国最大的政治”也是这种理解政治方式的表现。
(5)如潘恩所说:“在任何国家,从来不曾有、也不可能有任何一类人或任何一代人,拥有权利或权力来永远约束和控制子孙后代。每个时代的人都必须像它以前所有的时代和世代的人那样为自己自由地采取行动。全体国民愿意这样做,他们就有权去做。因此,传统、惯例对活着的人是一种束缚;活人的意志至高无上,不受前人和后人的约束”。潘恩:《人的权利》,乐国斌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第178页。
(6)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在欧洲传递时经历的那些破坏活动就是表现之一。
(7)正如克尔南在《人类的主人》一书中描述19世纪为西方扩张提供意识形态支持的观点时所说:“土耳其、中国和世界上其他一些地区总有一天会变得富裕繁荣,‘但没有欧洲的征服,他们永远也不会享受到人权,永远也不会进步……’。”The Lords of Human Kind:European Attitudes Towards the Outside World in the Imperial Age,by V.G.Kiernan Weidenfeld and Nicolson,1969,p.23.转引自:周宁:《文明之野蛮:东方主义信条中的中国形象》,《人文杂志》,2005年第5期。
(8)19世纪时西方人普遍的观念是:“野蛮人的暴力是本质的,而文明人的暴力是历史的。文明为了文明的正义,迫不得已地使用暴力。”鸦片战争爆发前,英国舆论界曾经有过一场关于战争正当性的争论。争论中英国著名的文学家德·昆西坚决支持这场战争,他的理由很简单:中国是个邪恶的、半野蛮的东方帝国。不用武力征服,就无法使顽固僵化的中国人开化。战争是文明对付野蛮的唯一合理的方式。因此,英国对华战争不仅不应受到指责,而且是正义的,是文明征服野蛮,光明战胜黑暗,纯洁战胜堕落,勇敢战胜懦弱,自由进步的西方战胜专制停滞的东方的正义的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国首相巴麦尊说:“再次打击中国已势在必行……像中国、葡萄牙与西班牙属美洲这类半野蛮的政府,十年八年,就要整治一下。他们那些浅薄的头脑记不住这些教训。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警告是没用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只有棍子打在他们肩膀上,他们才会屈服。”参考周宁:《文明之野蛮:东方主义信条中的中国形象》,《人文杂志》,2005年第5期。
基本信息:
DOI:10.16752/j.cnki.jylu.2026.03.008
中图分类号:D081;B0-0
引用信息:
[1]何君安,成晨爔.论自由主义也是一种本质主义哲学[J].榆林学院学报,2026,36(03):45-53.DOI:10.16752/j.cnki.jylu.2026.03.008.
基金信息: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25YJA810003)
2026-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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